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掐苜蓿
时间:2023-04-17 11:09  作者:常红梅   来源:金台区委宣传部,宝鸡市作家协会理事,金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   点击:

  阳春三月,地里的苜蓿开始泛绿,那些嫩芽胖嘟嘟地站了一地,像一群刚刚落地的娃娃,要多可爱就有多可爱。只是种植苜蓿的人家很少,为了避免苜蓿被踩踏,这家就已经开始看苜蓿了,不让别人来自家地里掐苜蓿。
  可在这个季节谁家又能挡住苜蓿菜美味的诱惑呢?早晨凉拌苜蓿就包谷糁,要多馋人就有多馋人。中午煮面条,锅里漂上几把苜蓿菜,单看那白中泛绿的颜色,就已经勾起了我们肚子里的馋虫。于是,偷苜蓿就成了我们常干的事情。
  因为是偷,手脚自然也就麻利了许多,时刻还得警惕着主家来缴我们手中的竹篮子和小刀。可只有和慧嫂在一起的时候,我们偷苜蓿时的心情才是放松的,愉快的,惬意的。慧嫂带我们偷苜蓿时,主家自然也是会来缴我们的菜篮子和小刀,可慧嫂蹲在地里一步也不挪,她对前来追赶我们的主家年轻小伙子说:“娃呀!你来,婶子有话给你说。”
  那个羞羞答答的少年就真的过来了。“婶子,啥事?”他忘了自己来苜蓿地的职责。
  “娃你把媳妇寻下了没?”慧嫂问。
  “还没呢?”少年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,像天边的云霞落了下来。
  “要不是这地里掐苜蓿的女娃娃们都小得很,否则婶让你随便挑。”慧嫂说。
     少年的脸涨得更红了。他偷看了我们几眼,就不好意思地蹲下来,帮慧嫂掐苜蓿。
  而我们在干什么呢?几个手提竹篮的女娃娃,提着可以把自己脸全部装进去的竹篮篮,满地找被别人踩踏过好多次的苜蓿呢!
  少年朝这边望时,我正在追赶一只黄色的蝴蝶,边跑边用右边油光发亮的袖筒揩着鼻涕,蝴蝶飞得不见了踪影,可我左手篮子里不多的苜蓿菜却洒了一地,我气得坐在那里哭,鼻涕眼泪和泥巴抹了一脸。
  慧嫂先是跟着笑了,说我像个好看的泥娃娃。
  她们也都笑了,笑着帮我捡拾掉在地里的苜蓿。
  少年也笑了,露出了洁白的牙齿。
  后来,我听见慧嫂给少年说,她娘家有个侄女,长得俊样,她可以做媒,让她侄女给少年“当媳妇”。
  我看见少年的脸上一漾一漾的,他不停地往慧嫂的篮子里扔苜蓿。
  终于,黄昏像一匹灰马,直挺挺地站在苜蓿地里,远方人家的屋顶上已经飘起了烧炕和做晚饭的浓烟,我们该回家了。
  我看见,我们几个篮子里的苜蓿已经厚厚地盖过底了,这是“收获”不错的一次,而慧嫂篮子的苜蓿满满的,要溢出来的样子。
  回家路上,我们问慧嫂:“那个姐姐要给刚才那个男娃娃当媳妇吗?”
  “嗯!”慧嫂说,脸上的笑容波浪翻滚。
  “姐姐现在在哪里呢?”我们都急着问。心里想,那个姐姐给少年当媳妇了,我们以后就不用担惊受怕偷苜蓿了。
  “在娘肚子呢。”慧嫂哈哈笑着。
  “那啥时候从娘肚子出来呀?”
  “十个月后!”慧嫂笑得花枝乱颤。
  “十个月!”好漫长呀!我们个个面面相觑。如果今晚就能把那个未见面的姐姐从娘肚子里抱出来多好,以后再掐苜蓿会和今天一样的自由和开心。
  这么想的时候,我看见了自己的村庄,袅袅炊烟正在村庄的上空飘着、飘着,突然想起,走时,娘说今晚要用我掐回去的苜蓿菜做苜蓿糊汤吃呢。
  这样想的时候,一缕饭香溢出了舌尖,我不由得舔了舔嘴唇。

 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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